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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卷牍一眼,只道:“云中虎符,是官家的一块心病。”.
温恪闻言一怔。
一国虎符不知所踪,天子心怀忌惮,夜难安寝,是三岁稚子都能明白的事儿。苏朝恩不是庸人,他浮沉两朝,进退有度,断不会无故说这些无用之话。
这位御前大珰是官家尚为皇子时的伴当,知白守黑,深谙中庸之道,手中掌握的两朝秘辛不知凡几。
温恪知他身份超然,虚心拱手道:“还请公公明示。”
“这局“珍珑”,是官家赐下的?”
“正是。”
苏朝恩微微一叹:“珍珑棋局凝聚了太师容公亮毕生所学,却也是他毕生所惑。”
“毕生所惑?”
温恪眉峰一轩,不知苏朝恩为何突然说起这番看似浑不相干的话。
“容太师常去相国寺参禅悟道,用了整整三年时间,摆出这盘珍珑残局。东州不知多少俊杰人物慕名而来,却对着残局一筹莫展。纵是棋圣石夏襄,在苦思冥想了七天七夜之后,呕血棋枰,依旧不得破解——”
温恪心中一动,忽然问道:“那容太师生前……可曾亲自尝试破解“珍珑”?”
“自然有——容太师砥柱中流,犯颜直谏,率三千太学生拦驾请命,这局“珍珑”,遂成死局。”
温恪一震,霍然抬眸,苏朝恩此言,竟是在以棋局喻朝政。
他心跳不由快了三分,但见这位深藏若虚的御前大珰从棋钵里抓起一把白子,手指一松。那些白棋便似雪籽伶仃飘坠,触着棋钵,骤如乱珠跳起,噼里啪啦摔散在黑子之间。
白沙在涅,与之俱黑?
还是说——
苏朝恩竟是在以白子喻云中魏氏,以黑子为赵氏皇族?
龙骧镇国公功高震主,锋芒太过,难道竟是因此惹得人主忌惮,蒙冤而死——可魏檀破龙城,七战七捷,长驱六举,封狼居山,纵使穆宗皇帝再昏聩无能,也断无可能在贵霜彻底俯首称臣之前,亲手折断这把所向披靡的天子剑!
先皇英名素著,唯才是举、从谏如流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这等自毁长城之举。莫非这白子是云中魏氏,黑子象征着贵霜,难道……魏檀叛变,竟是真的?
不可能!
魏氏忠烈纯孝,满门公卿之骨,更何况若非当年之变另有隐情,官家根本不必避开世家耳目,藉由崇明司的名义,默许他重查旧案。
“云中虎符,是官家的一块心病”——这块“心病”,究竟是忌惮,还是后怕,是悔恨,还是……带着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怍?
若这白子寓意着赵氏皇族,黑子意为东州世家,白棋入涅,星飞云散……一个大胆而无稽的猜测陡然袭上心头,温恪呼吸一窒,竟是微微变了脸色。
不,应该不会的。
这念头太过离经叛道,所牵涉的实在太广太广,倘若坐实,恐怕大半个东州朝堂,都将一夕倾覆。
温恪心头剧震,竭力摒除杂念,微微皱起眉来。
心潮起伏间,那沉封冰面的真相在将融未融的波涛中涌动,一瞬快要破冰而出,他忍不住上前一步,还想再问,苏朝恩却不愿多言,只是微笑道:“是非黑白,动若参商。小温大人,何不在这案牍中寻找答案。”
仅是与本案相关,出自户部、三司使的支度账册,便已浩如烟海。想在茫茫沧海中寻找一粒珠子,谈何容易?
温恪却神容一肃,深深一揖:“谢过苏公公提点。”
苏朝恩望着温恪明若晨星的双眼,微微颔首。
帝王之术,均衡之道。温恪是官家亲自挑选的王佐之臣,待他参破珍珑之日,必已身负宰相之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