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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苦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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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极寒夜(3/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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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把这种激进主义当作理想主义加以歌颂。即便是在经历了“文革”这样的极端激进主义灾难之后,还有不少人把“穷批猛打”作为基本的文化行为方式。而事实上,这种激进主义对社会元气的损伤、民间礼义的破坏、人权人道的剥夺,业已酿成巨大的恶果,不仅祸及当代,还会贻害子孙。

    对此我早已切身感受,但等到这次在深秋季节进入温莎堡和伊顿公学东张西望地漫步长久,才在感性上被充分说服。

    我写道:

    英国也许因为温和渐进,容易被人批评为不深刻。然而细细一想,社会发展该做的事人家都做了,文明进步该跨的坎人家都跨了,现代社会该有的观念人家也都有了,你还能说什么呢?

    较少腥风血雨,较少声色俱厉,也较少德国式的深思高论,只一路随和,一路感觉,顺着经验走,绕过障碍走,怎么消耗少就怎么走,怎么发展快就怎么走——这种社会行为方式,已被历史证明,是一条可圈可点的道路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现在要面对的另一个对比点,是沿途处处可见的一群群闲人。

    在欧洲各地,总能看到大量手握一杯啤酒或咖啡,悠闲地坐在路旁一张张小桌子边的闲人。他们吃得不多,却坐得很久,有的聊天,有的看报。偶尔抬头打量街市,目光平静,安然自得,十分体面。

    这又与我们中国人的生态构成了明显对比。

    记得在意大利时曾与当地的一些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。现在已经有很多中国移民在欧洲谋生,意大利朋友对他们既钦佩又纳闷。佩服的是,他们通过自己日以继夜的辛劳,不仅在当地站稳了脚跟,而且还积累了可观的财富;纳闷的是,他们几乎没有闲暇,没有休假,让人看不到他们辛劳的目的。说是为了子女,子女一长大又重复这种忙碌。

    平心而论,我很能理解同胞的行为方式。以前长期处于贫困,后来即便摆脱了贫困也还是缺少安全感,不能不以埋头苦干来积累财富。

    问题在于,当这种无休止的苦干由群体行为演变成心理惯性,就陷入了盲目。而这种盲目的最大危机,是对公共空间、公共生态的隔膜。本来,他们是可以在那里摆脱这种危机的。

    我在罗马时,看到绝大多数市民在公共假期全部外出休假而几乎空城的景象,想到了他们与中国人在文明生态上的重大差异。我写道:

    中国人刻苦耐劳,偶尔也休假,但那只是为了更好地工作;欧洲人反过来,认为平日辛苦工作,大半倒是为了休假。因为只有在休假中,才能使杂务中断,使焦灼凝冻,使肢体回归,使亲伦重现。也就是说,使人暂别异化状态,恢复人性。这种观念溶化了西方的个人权利、回归自然等等主干性原则,很容易广泛普及,深入人心……

    读者一看就知道,我在说休假的时候,着眼点不在休假,而在于“使人暂别异化状态,恢复人性”。这是人生的根本问题,却最容易被盲目的实用主义惯性所遮蔽。因此,悠闲很可能是一种清醒,而忙碌则很可能是一种糊涂。中华文明注重实用理性,绌于终极思考,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较少关心人文理想。这一点,欧洲常常使我清醒。例如北欧有些国家,近年来经济发展的速度并不太快,其中大半原因,就是由于实行了比较彻底的社会福利政策,使悠闲成为一种广泛的可能。

    为此,我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写下了一段话:

    我学着概括了他们这里的一系列逻辑关系——

    社会安全靠共同福利来实现;

    共同福利靠经济发展来实现;

    经济发展靠市场竞争来实现;

    市场竞争靠正常秩序来实现;

    正常秩序靠社会责任来实现;

    社会责任靠公民义务来实现。

    因此,财产必须体现为义务,自由必须体现为责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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