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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牍,在挤挤挨挨的桌椅间艰难挪步,脚底冷不防被什么东西一绊,只听哐啷一声大响,连人带书摔得四仰八叉,文籍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。
“……静气。”
温恪听闻响动,微微皱眉。那书吏连连告罪,周围的几人忙不迭将他扶起,又七手八脚帮着将卷牍拾摞起来。
一张白底描花的精致票帖,从这书吏摔落的旧褡裢里掉出来。他弯腰拾起,也没细想,随手往褡裢里一塞,忽然动作一顿,又匆忙将这票据扒拉出来。
“鼎泰号……兑帖……二七青砖茶,合计三片,限文正十五年元月以前兑讫。”
书吏喃喃念叨着,将这兑帖前前后后又仔细打量一遍,先是两眼放光,喜形于色,而后眉头皱起,似有踌躇。
一道青白色的电蛇划过天际,数息之后,才传来战鼓般隐约的雷鸣声。
温恪再一次望向直柩月窗,一只飞鸟掠过窗弦。他心头猛地一跳,快步走近一看,才失望地发现那湿漉漉栖在檐下的,唯有一只瘦小的麻雀。
“呃,温大人……”
温恪心有挂念,不自觉地捻动着南红佛珠,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:“讲。”
出言的是方才那名摔倒的书吏。书吏慌忙一揖,小心观察着温恪的神色,犹豫了一会儿,才吞吞吐吐道:“从上京到淅川,就算选取最便捷的一条水路,也有三千里之遥。沿大运河顺流而下,若无风波恶浪,少说也要费上十天半月的工夫,才能抵达淅川。”
说着,他呈上一张旧公文,纸上密密麻麻誊着的,是当年淅川仓廪拨往西陲三郡的粮草记录:“淅川拨付粮草的时间,却在协饷出京仅仅五天之后。卑职想的是……”
温恪动作一顿:“汇票?”
“正是。”
这“汇票”亦称“飞钱”,乃商旅之间拨兑银钱的流通票据。这些不起眼的飞钱,一来比钱币轻便易携,二来长途行商,常有匪寇响马出没,汇票的存在,无疑规避了金银被匪盗劫走的风险。
汇票自产生之初,仅供各大商行总号与分号之间拨款所用。可毕竟行走商路,自负盈亏,难免有入不敷出、周转不灵之时,若是财东经营不善,一旦商号倒闭,那么号下所有的钱帖,一夕之间都成了废纸。
因此,这些汇票自诞生以来,便从未得到过东州官司的认可,只在民间通行。票根骑缝线上盖着的钤印与编号,也都是各大商行自家的印戳。
官衙竟将这么大一笔公款轻易托付于民间票号,恐怕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,这在大虞开朝以来,可不多见。
“前朝有例在先,彼时正值战乱之际,东州三十六条主干驰道,已被乱军截断,各地所征收丁课粮银,根本无法按时运抵京城,商行汇票,反倒成了最安全、最迅捷的上上之选。”
此案牵涉甚广,书吏始终不敢认定执掌上四军之一的捧日卫大将军苏禅,竟当真与范希文有所牵扯,话音一顿,小心翼翼道:
“温崇明勿怪,卑职……也只是斗胆猜测。云中、定襄、玉门三郡久旱无收,除却当地百姓,还有我东州四十九万驻军,和所配军马十余万匹,每日所耗粮饷,可是相当庞大的一笔开支。更何况贵霜铁骑在关外虎视眈眈,实在是多一刻也等不得。为解西陲三郡这燃眉之急,比起押解赈银,汇票无疑更为快速也更稳妥,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,苏将军……许是迫不得已,才将协饷托付于票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