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: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,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。
—”
“够了!”
镇山河重重拍在御案,赵楹一声怒喝,通天冠上的十二玉旒,顿如乱珠跳起。
大殿吵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,登时鸦雀无声。
这是今日崇政殿中,天子第一次雷霆震怒。无论是跪地***的世家耆宿,还是袖手旁观的中立清流,就连温恪与安广厦,都齐齐望向御案那支朱笔。
天子执笔的右手,修长、稳重,此刻竟在百官注目中,微不可察地发着抖。
这杆象牙管白玉光素斗笔,是穆宗皇帝遗留的圣物。
一行鎏金小字錾于管上,正中雍容大气的楷书,写着“万国来朝”四字,边上略小些的,是一行粟特译文,一行佉卢译文,一行唐古特译文,还有许多艰深晦涩的番邦文字。
他的父皇,用这支西域十四国使臣献上的玉斗狼毫笔,批复过不知多少可堪垂范青史的闳议崇论,可这支“万国来朝”自落入他赵楹手中,又有多少次的朱批,勉强算得上大展经纶、顺心遂意?
笔尖悬空,迟迟未落,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。
参政曲岸屏住呼吸,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管“万国来朝”笔,待龙胆朱墨不甘不愿地触上凤阁的玉光笺,终于长长舒出口气。
“今日偏头疼,朕乏了——退朝。”
赵楹缓缓咽下一口血气,将“万国来朝”随手掷在案上。狼毫骨碌碌一滚,险些摔去地上,苏朝恩忙不迭将朱笔小心搁好,天子已振袖离去。
官家素来勤政,而今早朝已罢,金红的旭日,才刚刚爬至垂拱殿峭立的鸱吻。
那个全东州最尊贵的背影,沐浴着朝阳万丈金辉,却显得那样孤独,和落寞。
他身前没有黄氅卤簿,没有青顶玉辂,左无太常、右无龙旗,没有载车的六马,更无呼应天子仪仗的日月龙墀。甚至,连一两个贴心随侍的宫娥也无,唯一忠心耿耿跟在身边的,只有老内侍苏朝恩。
苏朝恩小心地观察着官家的脸色,随赵楹从崇政殿一路绕回御花园,天子年轻俊朗的面容,终于现出迟来的盛怒,一掌狠狠拍在孔翠栅的阑干上。
檐下悬着一只金笼,笼里是一只贵霜进贡的和尚鹦鹉。鸟儿被这一掌吓得扑棱棱乱飞,翠绿的绒羽飘零一地。
“这么多年,他心里一定记恨着朕,对吗?”
面对官家突然甩来的疑问,苏朝恩垂首默立,将身子躬得更低。他知道,官家此刻并不是在同他说话,只是自问而已。
“无能!卑微!懦弱!哪里有半点我父皇的影子、哪里有半点大虞天子该有的样子!”
“官家!”苏朝恩愕然抬眼,仓皇跪下。
“你看看这垂拱殿!举朝上下,还有几个励精图治的清官!遥想武昭年间,文有博山双容,武有云中魏檀,是何等的钟灵毓秀、俊采星驰!在集英殿随便走上七步,就连屋檐下的瓦当,都能吟出诗来。那么多的无双国士,现如今……都去哪儿了呢。”.
赵楹喃喃低语,竟是靠着孔翠亭的朱梁,缓缓滑坐下来,望着自己方才执过朱笔的右手,无声地笑了:
“他也在看朕的笑话,对吗?赵氏江山若是就这么没了,也算偿他一条性命,从此,两不相欠。”
“官家,您怎能这么说!那一位身上,毕竟也流淌着天家血脉……”
“血脉?!你道他临刑前日,在诏狱,对朕说的什么吗?”赵楹胸口不住起伏,赤红了双眼,一字一顿道,“——“太子殿下,别给我磕头,免得你额角的鲜血,脏了我的黄泉路”!”
苏朝恩骤闻这等天家阴私,脸色陡然变得煞白,嘴唇颤抖,竟是连半个字,都吐不出来。
“父皇给我留下的股肱之臣,被赐死的赐死,乞骸骨的乞骸骨,全都走得干干净净,好一个风流云散!偌大的崇政殿,服绯服紫,赐金鱼袋——哪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