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美人病抱寒霜剑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第 193 章 尽护山房万卷书(下)(1/4)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阅读提示: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,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。

    厅堂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温恪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那人微微低头,以一种柔和驯顺的姿态。温恪眉峰紧蹙,隔着遥遥一丈距离,只能望见他乌黑的发顶,和雪月一样的,苍白低垂的颈项。

    这是催他决断的意思。

    经年朝夕相伴,从来心意相通。温恪何曾想过,这点视若珍宝的默契,有朝一日竟会化作冷锋湛湛的毒匕;魏殳低下头,几乎以一种献祭的姿态,全然信任地,将刀柄递他手中。

    温恪薄唇微动,一个“不”字抵在舌尖,却忽然失了语,半点发不出声来。

    魏殳从来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。不论是打消对方疑虑,还是堵上大理寺悠悠众口,燃香审讯,无疑是上上之策。

    “——传香席。”

    一道黄花梨矮几,被两名侍卫抬入堂内。席上卧炉香斗一应俱全,左手边的香插更是精巧非常,雕成一尊面含慈悲、趺坐莲华的地藏菩萨像。

    清一色的银制香具,风雅无双,衬着堂下冷森森的杀威棍,和带刀侍卫的铁甲,倒如诏狱的立枷斧钺,滴沥着浓沉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“温大人,请。”

    四下一片死寂,一双双窥探的眼睛,一瞬都淬了毒,倒像是想看看他能如何冷血无情,亲手戕害捧在心尖的挚爱。

    温恪覆上银香匙。

    香匙做工精雅,卷云錾月,修长的匙尾微微扬起,雕成一只曲颈的仙鹤。

    温恪垂落目光,将这鹤掬在手心。银匙盈盈一握,像是掐着白鹤的瘦颈,他强自移开目光,扫起碟中翠绿的香屑。

    指尖血色尽褪,一瞬变得麻木无觉。温恪掸落浮香,素来灵巧的十指偏偏不听了使唤,笨手笨脚接连碰倒了几只香盏,银匙当啷一声,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温恪眉峰皱起,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去,却听魏殳低叹一声,将银匙拾起,轻轻递他手心。

    ——一如少时自己顽皮惫懒,那人弯腰将他丢在地上的小弓捡起,带着无限的纵容与迁就,放回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指尖交错,带着微薄的凉意,温恪心头蓦地揪紧。腕间南红佛珠忽如烈火一般烧灼,珠下早已愈合的伤口,忽然凌迟也似,一跳跳的疼。.

    那是他心上三寸取的血。

    曾经有多企盼优昙婆罗能救他水火,此刻他就有多痛恨这销魂蚀骨之毒;这是他舍身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,如何竟能逼迫他自戕所爱——

    这和亲手拿刀子剖自己的心,又有什么分别?!

    先生教他家国大义,教他继往圣之绝学,开万世之太平,何曾告诉过他,有朝一日,正道与所爱,只能两全其一。

    ——就好像威逼最虔诚的信徒,亲手焚毁供奉半生的佛像。

    杀人诛心,不外乎是。

    信徒大可引颈就戮,以身证道,但温恪,不行。

    张秉谦身陷囹圄,吴诚义和小狸奴还等着他申冤;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,寒门学子求告无门,崇明新政百废待兴,官家的信重,还有……阿鹤的期许。

    温恪闭了闭眼,将掌中香匙攥紧。一滴冷汗,从额间缓缓滑落。

    “温大人?”

    “……恪愚钝。久不用香,早已生疏了。不知这优昙婆罗的香篆,该怎么打。”

    东州第一世家的公子,竟不知如何行香,说出来真教人贻笑大方。

    “不着急。”公申丑不以为忤,他的耐心,从来好得很,“鹰要吊着熬,咱们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一切都放得很慢,温恪不知自己如何打完香篆,又如何手捧信火,亲手将香屑引燃。

    青烟纡徐,扑在魏殳颊边。他容色苍白,带着未褪的病气,色泽浅淡的薄唇被香雾一激,却泛出一种异样的瑰色。

    温恪喉头微动,直直盯着他,香盛里的火星,却一寸寸爬得煎熬而缓慢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